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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承诺(作者林曰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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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1 12:59: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的承诺
林曰岩


      1965年7月,我在青岛一中高中毕业。全班46名同学与校领导、任课老师在校园内合影留念。那年我19岁。(照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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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前夕,学校反复进行“一颗红心,两种(多种)准备”的教育。班主任安排我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做了典型发言。会上我承诺:接受祖国的挑选,先报考大学,考不上大学就服从分配,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高中毕业前,班主任把我叫到教研室,指着放在桌子上的档案袋说:“你的毕业鉴定,我写好啦……,希望你到社会上好自为之!”我的脑子 “轰”的一声就“炸了”,欲哭无泪。我没说什么,悻悻地离开了教研室!
     班主任分明在告诉我,大学与我无缘!我将被推向社会。
     我半信半疑、抱有幻想。填报高考志愿时,我抱着侥幸心理报了几所同学都不在意的农业院校,希望能捡个“漏”,结果还是落了榜,白费了一番心思。
     后来,“社劳大”(山东社会主义劳动大学)毕业的战友周衍告诉我:他参加了65届高考阅卷,凡是盖有“该生不予录取”印章的试卷,一律不予批阅,直接打入冷宫!返城后,一位在市教育局担任领导的同学证实了他的话。还有一位在市局担任领导的同学说,他亲眼见到过这批被打入冷宫的考卷!
     我们班的升学率在50%以上,仅次于青岛二中。五名同学被保送军校,家庭出身好的同学都有学上,烈士子女得到特别照顾。
     上大学的同学都走啦。我得知有几位同学被分配到中小学当代课老师,就立马跑到一中教导处找教务主任,要求享受同样待遇。主任说:代课教师的名额和通知是教育局直接分配和发送的,我们无能为力。
     第二天,我又去学校找共青团委书记求助,结果事与愿违。团委书记把我高中三年写的入团申请书全都退给了我,并对我说:“你的入团申请,必须报区团委批准才行!你如果还想入团,就把它送到街道劳动讲习所去吧!”
     我被推向社会。
     我参加了“李村路管区劳动青年讲习所”成为社会青年。我把高中三年写的一叠厚厚的加了封的入团申请书原封不定的不动地交给了团支部书记,并递交了新的入团申请书。我决心“好好表现”,想通过讲习所谋得出路。
     那一年,我担任高密路青年小组组长,和大家一起写黑板报、粉刷居民大院、开展街头宣传,参加文艺汇演等等。年终被评为《四好青年小组》。我本人积极向团组织靠拢,努力争取入团,但是,未能如愿!看来,青岛一中团委书记说的“你入团,必须报区团委批准才行。”,是句知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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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二:市北区李村路管区高密路《四好青年小组》学员合影

     高考落榜后,我曾经和同班同学韩××一起到劳动局要求工作。接待我们的是调配科的万副科长,这位万副科长是我小学同学的叔叔,我们认识。他让我们站在办公桌前,冷冰冰地说:“回去吧,全市都不招工,没有就业名额!”我和韩同学在他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离开。
     韩同学是位尖子生。他来到我家,以自己的课本破烂不堪为由,借走了我的全套高中课本。他想继续复习功课,准备明年再考大学。
班主任和团委书记的话,使我已无心再考大学。我给青岛日报社写了一封信,要求安排就业或下乡插队。报社给我寄来10元钱还有附言,上面写着:“你的稿件已在市《内参》上刊登,希望你耐心等待政府的安排。”我把钱交给了妈妈,那是我交给妈妈的第一笔劳动所得。
     那时的等待是煎熬、是磨练、是考验,让人终日魂不守舍、坐卧不安!
     我还有一位同学是全级部的尖子生。他胜算自己考得了高分,不相信会落榜,积忧成疾(癌),英年早逝!生前,我经常去看他,交谈之余,颇有同命相连的感觉!
     高考落榜后,我还有两次机会:一是新疆来人招考17名高中毕业生去当教师;二是青岛市立医院举办工厂医生培训班,有30个名额。那时,我已背上沉重的“家庭出身不好”的包袱,经反复思考,自我判定:当老师“没资格”,学医“没门”!认定这两个机会都不属于我,未敢报名,不想再碰运气!
     9月份,青海省农建师来青岛招兵,说是毛主席的指示: 要“屯垦戌边”,组建青海建设兵团。我一听说是“上山支边”,就争先恐后地报了名,却没被选上。我很着急,一大早就跑到“招兵办”去央求、磨蹭,午饭也没吃。天快黑时,一位首长见我不走,就对我说:“第一批是培养干部的,你等下一批吧!”一句话,触到了我内心的痛处,使我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地走开。
     因为,我在高中二年级时已被校方判定“不能当干部”。
     那年,我担任高二、一班班长,学期中段的一天,班主任突然宣布要改选。团支部也在悄悄地做同学们的工作,有的同学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我,结果我就落选啦!团支部书记找我谈话,要我端正“入团动机”并与家庭划清界限。我懵懂,我惆怅,我疑虑:为什么要突袭“选掉”我这个班长?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就“入团无门”?也不知道怎样“与家庭划清界限”?我有失落感,精神恍惚,经常头痛,学习受到影响,成绩明显下降!
    后来班主任告诉我,那次改选是孙副校长指示的。孙副校长对他说:“林曰岩家庭出身不好,不能让他当班长,将来到社会上影响不好!”新班长是事先定好的,选举只是一种形式、走个过场。高中毕业后,新班长被保送到中央机要学院读书,毕业后被分配到国务院化工部工作。
    通过那件事,我知道自己被判定 “不能当干部”。既然农建师的首长讲明“第一批是培养干部的”,那我就无脸强求,只好悻悻退出,等待下一批。
12月份东营胜利油田(简称923)来青岛招工,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又到讲习所报了名,希望能早日参加工作。讲习所的书记对我说:“你的家庭情况太复杂,还有港台关系,人家不要你!”后来听说,入选名单是居委会主任和管区办事处领导内定的,报名是程序、是陪衬。我很难过、很无奈、很沮丧!到那时,出路已经很清晰,就是等待来年报名参加青海省农建师!
    韩同学带着我的全部高中课本去了“923”,后来成了医院放射科的大夫。而我却傻傻地放弃了高中三年的全部学业,直至1977年恢复高考时才恍然大悟却已后悔莫及,一念之差,造成终生遗憾!
    等待期间,可能是因为我表现的好,讲习所给我安排了两次临时工,每次一个月,以解决家庭生活困难。(我家7口人,全靠父亲每月40多元的工资收入生活。)那年月,人们不像现在这样可以到处打工。单位(企业)使用临时工必须通过区劳动服务大队统筹,讲习所的临时工指标也是从区劳动服务大队那里分配到的。刚毕业的学生不能自谋职业,也不可能创业谋生,即便做个小本生意也是不允许的,只能呆在家里靠父母养活。
    1966年3月26日,我终于被批准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生产建设兵团青海省农业建设第十二师,成为一名光荣的军垦战士,初始编制为二团1营三连二排四班。全班12人,我是班长,戴眼镜的那位是副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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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7日讲习所的好友到天真照相馆合影留念。(照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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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全班战友到陵县路锦章照相馆合影纪念。(照片四)


       带兵的首长在欢迎大会上做了三项承诺:一年后评工资,不低于90元(当时青岛一般工人工资只有30-40元);每满二年探一次家;三年后可以结婚。我终于有了工作,不再吃闲饭,还能挣钱孝敬父母,供弟妹念书,美好的梦想在我心中产生。
       1966年4月1号是青岛市第一批支边青年上火车的日子。站台上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广播喇叭里唱着《军垦战歌》、《边疆处处赛江南》、《我们走在大路上》。告别时,我对妈妈说:“妈,我走啦!您别难过,等我挣了钱,每月给您寄50元!”我看见,妈妈那布满了泪水的脸上挂着苦涩的笑!(写道这里,我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实际上为儿未能做到!)
       在西去的列车上,我向连队团支部递交了新的入团申请书。
       不幸的是,当年开始文化大革命,梦想化为泡影,孝敬父母、供弟妹念书也成了空话。我无怨、无悔、无奈、无助,只有内疚、苦涩和羞愧!
       我感谢青海农建师给了我工作,给了我与家庭“划清界限”走上“革命”道路的机会。用农建师三团老团长的话说:“你们从参加军垦那一天起,就是参加革命啦!”
       那时的我满怀豪情,立志“革命”,全心奉献,憧憬未来!
       我履行了高中毕业前的诺言:服从分配,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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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1 16: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青春永驻 于 2015-11-21 16:53 编辑

   几十年来国家的极左路线及一系列问题造成的肆无忌惮全由老百姓承担,认可。那年九中初高中毕业生对家庭有问题的一律在档案或试卷上盖上不予录取。所以这些人考得再好学校连卷子也不批。相信全国都这样,而且从61年开始。(我们生不逢时,如生在现在,国家只埋头搞经济,我们都有学上)最后的恶果是有前途的好学生纷纷落榜。全国有多少优秀学生打入冷宫。伤了多少年轻人的心。损失了多少人才?
  就像一个家庭,父母不一碗水端平,自己的孩子分好几等,“后娘养的”儿女只有唯唯诺诺,接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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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1 22:00:41 | 显示全部楼层
历史的悲剧不能再重演,否则,我们的民族将从地球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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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8 13: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个人的悲剧,民族的悲剧。在1962年1月11日的“七千人大会”上始作俑者自己已经说过:“‘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始作俑者是我,应该绝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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