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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不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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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 11:27: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约翰 于 2018-6-3 09:23 编辑

      说起这人啊,有时候还真有点不可思议!你说数千个朝朝暮暮一路走来的经历千千万万,可到头来让人魂牵梦萦的总是那段蹉跎岁月中不堪回首的碎片。这些碎片向人们诉说着我们的曾经,讲述着那一代人的成长过程,至今却变成了难以遗忘的人生不了情。
      一九六六年四月十五日是我难忘的日子。那一天,我追随回青岛带兵的二哥,加入了“屯垦戌边”的青海建设兵团。漫漫征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格尔木。可是,哥带着他领的兵去了农三团的托拉亥,我却极不情愿地分到农一团的十连。从此,哥在兵团的最西头,我在兵团的东边,两个连队相距一百多公里。现在说相距这点路程,那还不算事!可在那交通闭塞的年代,仍处待开发地区的格尔木,那可是“天地之遥”的概念啊。从此,我哥俩儿要见次面那可就真成了“难于上青天”了……。
      两年后的一个傍晚,我从远离格尔木的托拉亥看望二哥返回连队。几经折腾的我拖拉着疲惫的双腿,终于饥渴难耐地回到了连队。
      终于到家啦!漆黑的夜幕下只有连队礼堂的窗户散发着微弱的亮光,战友们在唱着慷慨激昂的歌,我知道这正是连队“天天读”的时间。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回到家的温情,走夜路的紧张和对旷野的恐惧瞬间松弛下来。心理放松了,腿脚却不再听我指使了,浑身无力、双腿发软,脚步也蹒跚了。我踉踉跄跄的推开宿舍的门,摸索着划燃一根火柴,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原本整洁、有序的宿舍里狼籍一片,满屋都是人走屋空的景象。
      我慌慌张张地跑到连部,值班的文书告诉我,我们班已在几天前整建制调去畜牧连了!我的行李和日常用品也一并随调走的战友送去了畜牧连!
      顿时,我呆如木鸡地愣在那里,好大一阵子才缓过神来。我问清了去畜牧连的方向,独自一人沿着文书指给我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闯进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又恰似山峦重叠,黢黑夜幕笼罩下的大沙柳堡群。
      当时,我的心情说不出的沮丧。饥饿与干渴早已抛在了脑后,剩下的只有被遗弃、被扫地出门的懊恼和周身的疲惫、麻木的思想。我在坑洼不平,曲曲折折的沙柳堡间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 “谁呀!”一声叫喊把我吓了个半死!我屈膝弯腰、扎煞着双臂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这声音分明是从地下传出的。在这漆黑的荒蛮野岭沙包群中,突然脚下传来这么一声喊叫!谁能不往怪里想!我莫非真是活见鬼了!正在惊魂未定时,脚下不远处亮起了一片微弱的灯光,一个战士仿佛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他仰头跟我打招呼。原来我已经踩到人家的窝棚顶上来了,险些踩塌人家的“屋顶”!我来到了畜牧连。
      在一个窝棚里,昏暗的煤油灯下,我见到了原来连队的高复生指导员,他是没多久才调来畜牧连的领导,高指导员热情的接待了我。他拉住我的手、拍着我的肩膀用浓重的河南口音,笑着对我说:“欢迎你来到畜牧连!小谭同志你知道吗?是我特意把你要过来的。还记得电影《军垦战歌》里有一位戴眼镜的牧羊人吗?,我们要培养你成为戴眼镜的牧马人!好好干,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就这样我被稀里糊涂地塞进了畜牧连,命运又一次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把我从刚接触的农业连队一下转到了更加陌生的畜牧连。一切都得从头另来,我却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惆怅……。
      冬季的格尔木阿尔顿曲克大草原,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神奇和充满诗意。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满目皆是白花花的盐碱滩、为数不多的沙柳、白刺果、芦苇在凌冽的寒风中随风摇曳,不时地发出阵阵渗人的嘶鸣,给人的只剩下难耐的凄凉和恐怖,这片洪荒无垠的大草原没有一丝生气。
      我们马群驻地就建在取名“东马场”的一处突出的高地上(牧区称这种地方叫“疙瘩”)。这里的住房、马圈都是按西北特有的建筑方式“干打垒”筑成的。马圈的范围能赶上几个篮球场的面积,几百匹马马圈进圈里都显的空荡荡的。马圈是供给马打印、分群和储存饲料用的,平时基本都是闲置着派不上用场的。
      我们居住的屋子是一半挖在地下,另有一米左右高出地面的那种地窝子。屋内两侧各有两个填满羊粪和苇箔的地炕,羊粪是隔潮的,苇箔却起到了很好的床垫的作用,睡在上面舒服极了!4个好原生态的大炕,正好纳得下我们4小伙子。屋子向北凸出建有一处灶台。倾斜的屋顶中间安了一块半米见方的玻璃,就算是阴天也有光线洒进昏暗的窝棚里来,显得整个地窝子个外地敞亮。这种居住条件在我们草原的畜群里真还是首屈一指、独一无二的豪宅了,不由得其他畜群的战友不嫉妒,不羡慕。
      马群原来有两个知青和两个劳改刑满留场安置的就业职工负责,但是因为“文革”运动开始波及到了那些有前科的就业职工,使他们无法继续在兵团生活下去便调回了青海劳改局。这样,我们才被补充进来填补这人员的空缺。
      马群的排长是位具备丰富的牧马经验的老知青,他跟另一位战友曾得到过老牧工的真传。无论骑术、驯马还是野外生存常识都堪称一绝。他们对马儿习性甚至对整个草原都了如指掌,尤其是排长说起马群来那绝对是如数家珍,滔滔不绝,让我既羡慕又佩服。
      来到马群后,排长见我一副文弱的样子,又从没有接触过野外生存的锻炼,更别提骑马、放马了。于是他对我格外的关照,他安排我在家做饭,从此,我便成了‘宅男’,每天除了早、晚两顿饭再就无所事事。没多久,我真就让那寂寞、孤单的生活环境给折腾草鸡了。白天排长他们吃完早饭就分头去草原的各个角落巡视马群的情况。中午外出的战友是赶不回来吃饭的,只有太阳西下时他们才陆续回到家里来。整个白天就留我独自一人在那鸦雀无声的草原小屋里待着。我寂寞、孤独,无事可做,有时闲草鸡了就爬上屋顶坐在那里,望着远处发呆。再不然就围着马圈像小说《红岩》里疯子华子良一样围着马圈狂跑。为了消磨时间,发锅馍,我能反反复复揉上十遍。太阳偏西了。我能无数次地爬上屋顶翘首眺望,盼望外出的战友早点归来……。
      畜牧连的马群,马儿是散养的。几十个马群各自都有领头的儿马(雄性马)一统天下,它们在方圆近百公里的大草原上占地称雄,各霸一方。每群的骒马数量不等,多的三、四十匹,少的也有十几匹,那得看儿马的强悍程度、交配能力来决定。但是,值得人琢磨的是,儿马控制骒马的多少不是由人来决定的,而完全是马儿自己根据自己的本事来决定的。并且每匹儿马控制的马群里,骒马的怀胎率都是十分准确的,多了它不配,少了它会跟别的儿马抢妻。所以,每年马儿发情期都免不了有争妻夺爱的争斗发生。马群里也是遵循着“胜者为王,败为寇”的的原则称王称霸。当然也会有为争斗至伤的事发生,弄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也不算是个例。
      按照分工排长他们早出晚归,在草原上四处奔波寻找马群,遭受的艰辛那是无法讲述。
      有一回,排长带我去东马场东北方向很远的地方寻找走失的马群。一早我们吃罢早饭,怀里揣了两个馍就上路了。一路寻来就是不见马群的踪影,排长是位对工作极端见真的人,他带着我转遍了那片地形复杂、方圆上百里的盐碱滩,寻遍了几处平时罕至的、有水草的槽子(有水草生长的沟堑)。直到饥肠辘辘了,排长才招呼我下马准备吃午餐。我们先给骑马戴上料袋,喂它吃上饲料。然后,就近拣来一些干柴,燃起一堆篝火。从怀里掏出冻成冰坨的馍,丢在篝火旁,直烤的那馍焦黄的疙巴、诱人的喷香。俩馍下肚浑身又有了力气,我们便上马继续向草原更深处寻去。
      这时,天气突然变了,气温急剧下降。我头戴着厚厚的军用羊毛大头帽,身穿绒衣绒裤、棉衣棉裤、外罩着老羊皮光板大裳,脚蹬过膝毡靴,也渐渐抵挡不住那呼啸、凛冽的寒风。我紧紧跟随着排长,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踏遍了多少荒蛮的无人之地,终于找到那失踪多日的马群。排长好像打了鸡血,精神立马高涨起来,他冲着马群风趣地说:“我说你们这群哈怂,咋就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自己吃不上喝不上,还害得我们担惊受怕这么多天。走吧!回去了。”。他说着,他吆喝着,挥舞着手中的缰绳,驱赶着马儿往回去的路上奔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上,西边挂着一轮暗红色的太阳,东面却升起一颗灰白的月亮,苍凉的大草原冷的像个大冰窖,呼啸的寒风钻进衣缝,挤走了我体内本来就稀罕的热乎气,我渐渐感觉呼出的气都变成了丝丝凉气!我紧紧裹了裹那厚重的老羊皮大氅,畏缩着身子,无精打采的跟在马群后面,越走越没了精气神。排长见我这副怂相,就打马奔到我跟前,伸手抽去我的马缰绳,牵着我的骑马,不停地跟我没话找话说。我骑在马上浑身冻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身上血管里的血液都在逐渐的凝固,人也昏昏欲睡,只是心里感觉好委屈得慌!眼泪不由自主的涌出,冻成冰柱挂在脸颊上。排长一个劲的鼓励我,不断地提醒我:“坚持住!千万不能睡啊!”。这种感觉不知支撑了多久?我们终于回到了东马场,回到了我们那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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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 11:32: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约翰 于 2018-6-3 09:45 编辑

      战友们七手八脚地把我从马背上抬下来,搀扶进屋子里,让我依着被子半靠在炕上。排长担来一桶井水,蘸着井水用毛巾揉搓我的周身。我感觉麻木的四肢,渐渐针刺般的痛疼。几乎空白的大脑,渐渐恢复了意识。战友又给我灌了一大杯温水,我才慢慢缓过劲来。从此,排长再也没有带我下过草原,去过更远的草原深处。
      回城后,有次我去排长家玩,他跟嫂子说起那次遭遇,还后怕地说:“那回儿,俺真叫他吓煞了!都怪俺!忽视了他那身子弱,不抗冻!要不是急着把马赶回来,就该下马生堆火烤烤身子、暖和暖和,也不至于冻成那样……”。
      我乐呵呵的跟嫂子开玩笑说:“真的,当时,我真觉得就那样壮烈了!可我当时觉的那苦日子还没过够!年纪轻轻还没活够!另外真也舍不得离开排长!更舍不得小小年纪就离开爹娘,于是就又活过来了!”
      嫂子点达着排长说:“你就作吧!真出了事,看你咋跟人家老人交代?”
      六九年冬,我被莫须有的政治罪名的所陷害,经历过审查、批斗、劳动改造后。最终遇到好人,替我洗清了罪名。真相大白后,我“无罪解放”了!可是,陷我于灾难的连队指导员死不心甘,他有利用手中的权力,顺理成章地调我到条件更加艰苦的羊群去放羊了。
      我们羊群的冬窝子,在东马场的北槽子西边远离连队的一片盐碱滩上,那里草场环境十分恶劣,每天放牧得把羊群赶出老远,不然羊就吃不饱。羊吃不饱,你夜里也甭想休息好。当时羊群里有三个战友,大家轮流放。有时战友有事外出,就得独自一人待在群里。 艰苦的牧羊生活寂寞、孤独更是令人窒息。白天、黑夜除了‘咩、咩’的羊叫和哈萨狗的犬吠,只有风卷芦苇的沙沙声。寂寞孤独的日子简直没法过,我一人在家时,经常是放羊归来、羊儿收圈后,自己糊弄着吃口饭,就跟群里的牧羊犬撒欢。人、犬一起疯跑、疯癫。那通人气的哈萨狗好像也耐不住寂寞,你跟它疯,它比你还疯。你疯累了钻进地窝子休息,它就趴在窝棚口一个劲的哼哼,只要你一走出窝棚,它就腿前脚后的蹭你,跟你亲昵。晚上它会忠诚的在羊圈周围转悠,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它就会追过去驱赶来者不善的入侵者。
      其实,有时养只狗比相处个人有保障。狗不会出卖你,忠实于你!有些人就说不准了!有它在,真也替我解了不少闷,壮了不少胆。至今,我还留恋那些有它的日子。
      1970年春节来临了,群里一个战友总像有心事,每天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我好生奇怪!再三问他,原来是要过年了!他想接连队的女朋友来羊群过年。我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便跟另外一位战友商量后,决定让他把女朋友接过来,让他过个团圆年,我们也一起好好过个快乐的春节。事情定下来的那些日子,可把我们忙坏了,我们仨人具体分了工,有放羊的,有外出采购的,我就负责料理春节大餐的筹备了。我们宰了一只大肥羊,套了好几只野鸡,去团场小卖部买回了各种罐头,还从连队领回了新鲜的猪肉和大头菜、萝卜。为了不让女战友笑话我们住的窝囊、寒酸,我们还用废报纸把整个地窝子糊了个遍,就连那长久没擦,被煤烟熏得黑乎乎的马灯罩,也用碱水泡洗,擦的铮明瓦亮。我们绞尽脑汁制定了我们自己认为颇有名堂的菜谱,万事俱备,只等除夕战友的女朋友来临。
      除夕,我们早早收了羊群,喂饱了牧羊犬。几天黑还早,战友高高兴兴骑上骆驼颠回连队接人去了……。
      那个夜晚,我们四个人在那茫茫的大草原上,在暖哄哄的地窝子里,高高兴兴地喝着酒,聊着自己的心事,包着羊肉馅的饺子,说着老家过年的风俗事,不知不觉的快要亮天了!当战友骑上骆驼送女友回连队的瞬间,我目送着他们月光下双双拥抱在一起,晃荡在骆驼背上的身影。内心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思绪,我想起远在格尔木的女朋友、想起远在托拉亥的二哥,想起家乡的爹娘和姐妹,回想倒过去三个月遭受的诬陷,受到的委屈,我情不自禁地流泪了!最后,我对着影影绰绰的昆仑山,对着泛白的东方地平线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宣泄让我酣畅淋漓,那股无需节制的流泪让我至今难忘!人啊!没有吃不了的苦,单有咽不下的冤屈和无奈的选择……。
      草原的经历枚不胜举地印刻在我的记忆力,我在马群的骑马是一匹浑身淡黄色,有一只白色右后蹄的黄骠马,大家都叫它——黄骠,也叫它“黄老爷”!传说当年秦琼就骑着这样一匹黄骠马,说这种马妨主。可是我的黄骠马,曾救过我的性命。开始,我曾经常毫无缘故地打过它,嫌它胆子小,经常因路边的一点儿风吹草动它都突然地躲闪,让我措手不及;嫌它好疯,一旦跑起来就勒不住口。可离开它后,我心里只记得它的好处,留在我心里的只有后悔和对它的亏欠。
      记得那年我离开它去了羊群,有一次在连队马厩里见到它,黄骠马老远就抬起头来,前蹄不停地刨着地、打着鼻响。当我走到它跟前时黄骠马用脑袋在我身上来回的蹭,双眼溢出了久别重逢的泪珠。我深情的抱住它的脖子,轻轻地拍着,说不出一句话。这人与动物相处久了,绝不亚于战友间的交情……。
      我上点年纪了!魂牵梦萦的还是那片广袤的草原、那彪悍的马群、那温顺的羊群和那忠实的哈萨狗;讲述最多的依旧是那酷热的戈壁和连绵起伏的莽莽昆仑;怀念最深的还是那夏日的三角帐房、冬季的地窝棚和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
      当年风华正茂的青葱少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髦期老朽,岁月无情地改变了我的体态和容貌,胃都改变不了的市容在心里的那段缠绵的草原情愫。她沉淀在我的心底深处,扎根在营养丰富的心肌上,她时不时地泛起波澜、扬起浪花宣泄着那段难以遗忘的不老请和讲述不尽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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